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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一行禪師大弟子法印法師

訪問一行禪師大弟子法印法師     

註:此文刊登於溫暖人間

 

甫下飛機,法印師即坐車趕來接受《温暖人間》的訪問。他從容、自在、一點也看不出,他正在為一行禪師再度回訪越南而奔波勞碌。明年﹙二零零七年二月﹚一行禪師將訪問越南三個月,然後會來香港,時間是五月九日至十九日。

 

   法印法師在一九六三年出生於越南,小時候經歷越戰。每當媽媽替他洗澡時,便拿著他的小手說:「你要以愛去對待每一個人。」越戰在他幼小的心靈製造了很多傷痛,然而,這些痛苦卻驅使他走上靈性之路。

 

   他很小便努力追求知識,常躲在家中閣樓閱覽群書;移民美國後,數理世界令他着迷。努力加上天資,他考進了世界著名大學,在美國加州工業學院取得化學工程碩士應用數學哲學博士。博士畢業後,在一間世界級石油公司任職研究員。其後,成為美國麻省理工機械工程系博士後研究員。

 

然而知識的追求,卻沒有使他的心靈得到滿足。才十多歲,他便開始廣閱禪宗書籍,修習觀音法行門,唸誦和參公案等。在油公司做研究時,他著迷於公案禪法,常問:「我是誰?」。工作時,也會常停下來思考。他曾連續六個月,一起床就問:「我是誰?」,直到晚上上床前一刻還在問。他苦苦追求,可是,卻找不到答案。腦海裡縈繞著一大堆問題:甚麼是業力?生死是甚麼?有沒有輪迴?有沒有重生?……一切卻不能透過自己的修習而獲得答案。他感到很困惑。

 

追求直理,他決心出家,卻遭到父母極力反對。一九九二年,他毅然從美國家中「逃跑」,巧妙地避過父母的耳目,隻身來到法國梅村。他連珠炮發的向一行禪師提出了很多問題。然而,很多時,禪師只對他微笑,有時還假裝聽不到他的發問,忙指著菊花,說:「看,菊花多漂亮!」或望著天空,說:「看見蔚藍的天空嗎?它多美啊!」

 

禪師明白法印法師當時的心充塞著太多的概念,沒法活在當下,任何答案只會令他更混亂。在梅村,得禪師的指點,他感受到怎樣才是真正的活著。那年,他在梅村受沙彌戒,至一九九九年,依一行禪師得正眼藏,成為臨濟宗第四十三代祖。

     

如法印法師所說:「作為一位修道者,能接觸到一行禪師的教導,我感到非常幸運。能成為他的弟子,我感到這是世上最幸福之事。」多年的努力修行,令他放下概念、放下知識。禪師燃點了他潛意識內的正念燈火,讓他的正念之光和正念能量在意識層散發。藉著正念之光和正念能量,他看到了及接觸了深藏於內的傷痛。認識傷痛,明白傷痛,擁抱傷痛,加以母親語重深長的訓誨「你要以愛去對待每一個人。」慈悲便成為了法印法師的印記。

 

那些曾跟隨法師修習的朋友,無不深受他的慈悲感動。大家分享時,一位同修由衷地讚嘆著:「人竟然可以達至如此境界的!」他教導:「假如我們內心生起負面情緒,無論生起的是憤怒、妒忌或是哀傷,我們都可以修習觀呼吸。吸氣,我知我正在吸氣;呼氣,我知我正在呼氣。吸氣,我覺知內心生起憤怒;呼氣,我用所有的愛擁抱我的憤怒。覺知憤怒,擁抱憤怒。

 

「我們可用雙手擁抱自己:將左手放在右肩上,右手放在左肩上。只須依此方法,便足以擁抱自己的憤怒。我們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去擁抱自己的傷心、挫折、抑鬱及妒忌。當雙手放於雙肩擁抱自己時,我們會感到很舒服。用自己的愛擁抱自己時,好像給人擁抱著一樣。將手放在肩上,我們就會清楚感受到被自己的愛擁抱著、在為自己送上愛。

 

「很多時,我們受苦時,大都不願給自己送上愛,反而去懲罰自己,或向外求,尋求太太、丈夫、父母及朋友的愛。但我們極少允許自己給自己送愛。經過多年的修習後,我知道返回自己內在,用愛擁抱自己才是最重要。」

     

法印法師慈悲、溫柔、謙卑,臉上常掛著笑容,非常親切,對人愛護有加,在梅村獲得同門師兄弟妹的敬重和愛戴;他又善巧,充滿智慧,深得一行禪師及真空法師的器重與信賴。他肩負了梅村的重要責任,一九九五起,便在世界各地二十多個國家帶領禪修;他曾代表一行禪師參加千禧世界和平宗教及精神領袖高峰會議,及代表梅村參加中國舉辦的世界佛教論壇。去年,一行禪行流放外國三十九年之後返回家鄉越南之旅,更由他主理。

 

他日理萬機,比俗世人還要忙碌。但他卻能常常保持微笑、從容自在。他的秘訣便是:以百分之一百的專注去做每一件事。

     

當我們問如何在香港這樣煩囂、忙亂的環境中修行?他說在擠擁、急速、繁忙的城市裡,我們最重要是學懂停止。能停,才不會被急促的集體意識扯著走,否則我們會感到很疲倦。能停,我們才能保持內心的寧靜,才能製造內心的和平,繼而帶給別人和平。

 

在香港,他發現坐地鐵乘搭電梯時,是個良好的修習機會,當雙腳踏上電梯,把手放在扶手時,便念念分明地呼吸:「吸氣,我知我在吸氣;呼氣,我知我在呼氣。吸氣,我覺知我身體;呼氣,我放鬆腿部肌肉。」這樣,由電梯的一端到另一端,便已修習了一至二分鐘的站立禪了。這便幫助我們停下來,重拾內心的和平與喜悅。止,能使我們覺知身體的能量,能把我們帶回家。

 

日常生活中,供我們修習的環境俯拾皆是:等候紅綠燈過馬路,從車站步行到辦公室,甚至專心一意地工作等,都可修習觀呼吸,讓我們停下來,使身心合一。法印法師在自己的電腦上安裝了「正念鐘聲」(Mindfulness Bell) 的程式,它每十五分鐘便響三下。聽到鐘聲,他便停下來,閉上眼睛,作三下深呼吸,覺知身體。「吸氣,我知我在吸氣;呼氣,我知我在呼氣。」

 

訪問到此,法印法師忽然停下來,閉上眼睛,念念分明地呼吸。大約二分鐘後,他張開眼睛 說:「剛才便是一個示範,讓大家經歷一下如何修習。說禪修容易,實踐禪修才重要。」法師慈悲,任何時刻都不忘弘法利生。無論作公開講座或在禪營開示,他都常常會停下來,與大家一同實踐禪修。這正是他的身教,把禪修帶進生活中去。十五分鐘後,電腦的鐘聲再次響起時,他便會站起來做一些伸展運動 ,以照顧及強化身體。鐘聲很有提醒的作用,讓我們停下來。在梅村,每當聽到磬聲、掛鐘聲或電話聲,人人都會停下來作念念分明的三下深呼吸,然後才繼續幹之前的活兒。

 

每當電話響起,法印法師便會停下來,回到自己的呼吸上,呼吸三下後,才去接聽電話。他說:「我們不一定要作三下呼吸後才接聽,一下、二下都可以,重點是我們能停下來。」

 

能停下來非常重要。現代人常感到孤獨、失落、疏離和絕望,便是不能停的緣故。能停,我們才能重整自己,才能接觸到美好之事,才能感受及散發慈悲和愛。人感到孤獨,是源於對生命的一種偏離的看法。停下來,能讓我們覺察到自己所擁有的美好條件:眼睛還能看,耳朵還能聽,手腳還能動,心臟還能跳,肝臟還能正常運作……是多麼美妙之事!

 

我們很容易為微小之事而抓狂,甚至會為失去五元而沮喪,卻忘記自己還有千千萬萬的財產;有時會為得不到甚麼而懊惱,卻不懂為自己現在仍然健康而慶祝。

 

法印法師說:「我師父一行禪師教導,風暴吹倒了森林中的幾棵樹,會使我們傷心;但,看一看 ,森林裡還有很多非常壯健挺拔的大樹和綠葉初長的小樹生存著。因此不用過份傷心。感到傷心是可以的,但別傷心得太久,容許自己傷心一會兒便好了,然後返回呼吸,重整自己。」

 

聽著法印法師娓娓道來,我也感受到一份從容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