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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禪公案

般若禪公案

 

不要去找你想看到的。這樣做沒有益處。

不要去找,但讓洞察自然到來,那洞察將能令你解放。

 

這裡說的般若,是在寶祿的般若寺院,是遇到困難的般若僧團,是受越南政權壓迫的修行團體,是二十一世紀頭十年越南佛教的法難。公案是需要以念、定、慧解決的問難,只憑智力是不能解決的。如果公案仍未能解答,我們沒有可以走的方向,沒有安樂和幸福。公案可以共同參究,也可以獨自參究。公案是一枝插入我們身體的箭,箭仍未拔出,我們不會安樂。這枝箭並非是由外邊飛來,它並不是意外,而是一個機會,讓我們觀照和超越關於生命的意義、國家的未來、以及我們真正的幸福,長久以來反覆的徬徨和焦慮。


昔日陳太宗皇帝曾修禪,也曾參究公案,並提出四十個禪公案,讓在真教寺的同修能一起參究。這些公案紀錄在陳太宗皇帝的著作《課虛錄》中。慧忠上士陳峻,陳鴻道將軍的兄長,亦曾參究公案,也曾提出十三個公案,這些公案紀錄於慧忠上士語錄一書中。由圓悟禪師在十二世紀編纂的《碧岩錄》,有一百個禪公案,是數百年以來許多寺院使用的經典著作。


較普及的公案包括「庭前柏樹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狗有沒有佛性?」和「念佛是誰?」而廣為人知和非常有力的公案是慧忠上士所提出的「一切皆無常,皆為生滅法。什麼是生?什麼是滅?」


公案並不能以理論或以辯證法來破解,不論是唯心或是唯物的辯證法,應以念力和定力,即正念和正定的能量來解決。解決到公案,我們感到安康,再沒有任何擔憂顧慮,看到可以走的路,得到安心。


如果以為「狗是否有佛性」是狗的問題,或把它當成哲學問題來思考,那仍未算是個公案。如果以為「一歸何處」只連繫到外在客觀的問題,這亦不算是一個公案。如果以為般若,只是正遇到困難,需要「合情合理」的教法的四百位出家人的問題,則那仍不是一個公案。只有當我們看到般若是我們本身的問題,它關係到我們、我們的將來、和我們國家民族的幸福和痛苦。當般若公案未能解決時,我們睡不穩,食不安、工作也不安,那時般若才真正是一個公案。


念的意思是憶想、心中念念不忘、在生活中每分每秒我們都舉起這公案來觀照,沒有任何時刻不在意。念念相續不間斷。吃飯時、穿衣時、小便或大便時、喝茶時、洗澡時、修行者都提起公案來觀照。公案有時稱為話頭。我們念的佛是誰,是誰在念佛,他是誰?我是誰?應找出來。未找到則仍未透徹、未證悟、未通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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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般若僧團一位出家人


在般若僧團中的出家眾,必定有機會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刻,舉般若公案來參究。每天坐禪、行禪、煮飯、洗衣、摘菜、掃地時,任何時候我都有機會參究般若公案。我更加容易生起念和定,因為那是生死的問題,理想的問題,我的將來的問題。


有人已經觀照成功,因此雖然經常被壓迫和迫害,僧團中許多人仍能微笑,仍然清新如花卉。我們仍然能培養平安和愛,不會被擔憂、恐懼和仇恨拉走。但我們之中也有人感到痛苦,被般若和福慧 (1) 受襲擊的日子所帶來的傷痛拉下去。一位女出家人寫了一首偈頌給師父,她寫道:「昔日般若,現化成雨,落在大地,菩提萌生。」這位女出家人只有十八歲,出家未滿兩年,卻已觀照成功。


我們只希望修行,為什麼他們不讓我們修行?為什麼各大德希望保護和支持我們修行,但政府不讓他們支持我們修行?我們完全不懂政治,對政治完全沒有興趣,為什麼他們一直說我們在進行政治活動,為什麼他們一直說般若危害國家安寧?為什麼為了要達到解散般若的目的,因而雇用流氓、誹謗、說謊、襲擊和恐嚇我們?那些襲擊我們的人年紀相當於我們的叔父,為什麼他們如此對待我們?如果政府不讓我們如僧團般一起修行,強迫我們每個人分散到不同的方向,將來僧團如何能重聚?為什麼在其他國家,人民有修行的自由,而我們在這裡沒有?這些問題縈繞我心,揮之不去。


坐禪、行禪、聽開示、煮飯、做園藝、執勤時,我們培養念力和定力。這念力和定力猶如火的熱力,令所有問號和問難散去。昔日的般若滿載歡欣,我們真誠生活,過著我們希冀的生活。我們可以和一起修行的師兄弟妹分享自己的感受,沒有疑慮和恐懼。我們找到兄弟情誼,能夠以我們的青春去幫助世界。這是最大的幸福。然後,般若的日子變成惡夢,但沒有人能夠奪取我們在這裡找到的自在。我們找到了道路,有般若或者沒有般若,我們也無需害怕。般若變成雨水,雨水落下令我們心中的金剛種子萌芽。即使明天再沒有般若,即使被迫離開福慧,我們心中的菩提種子永不消失。師父教導弟子,每個弟子都要變成一所般若、一所芳貝(2)。我們是師父的延續,我們會在將來建成更多般若,更多芳貝。


我們有了種子,我們有了道路,對於自己的將來,對於國家的將來都不存恐懼。今天阻止我們修行的人,明天我們將有機會幫助他們。他們現在還沒有看到,但以後將會能看得到。在壓迫我們的人當中,在曾經令我們受苦的人當中,有些已開始看到事實。成見和錯誤的認知,如柏林圍牆的建造,已經瓦解和慢慢垮下。我們不擔心,不絕望。我們能夠歡笑如旭日。


(1) 在般若被嚴重破壞,僧尼被趕出寺院後,福慧寺收容了部分僧眾。僧眾搬到福慧後,仍然每天遭受滋擾和壓迫,現在所有僧尼已被迫離開福慧。

(2) 芳貝是一行禪師建立的第一所寺院,於一九六零年代建於般若寺院現址附近。

 

我是越南一位警察長官

 

初時我相信如果上級有解散般若的政策,這主張確是符合國家安寧的要求。我對領導階層有信心。但在執行政策的過程中,我發現許多令人心痛的事。般若成為我的公案。我吃不得,睡不得,半夜中會醒來。我問自己,這一班人做了些什麼,我們要把他們看作反動分子,危害安寧。他們非常平安;反而是我心中沒有足夠的平安。心不平安,我如何能夠保護和建設社會的平安?

 

在法律上,他們完全沒有任何過失。事實上是我們站在想佔有他人財產的人那邊,迫他們離開已經居住了幾年,由他們一起建造的地方。我們用盡方法令他們離開,他們總是不離去。他們互愛,彼此團結。他們過著健康的生活。雖然他們很年青,但沒有被推向使用麻醉品、吸煙或空虛的性關係。他們生活簡樸、食素、聽經、分享佛法,一點都不暴力。他們沒有造成任何危險。他們不曾以任何言論或行動反對國家。我們不能說他們反動或進行政治活動。但最後我們說他們反動,參與政治活動。我們用盡方法令他們離開,引誘、威脅、截斷水電、每天檢查戶口、多個月以來隨時到寺院擾亂他們直到深夜,令他們氣餒。他們沒有反抗,反而請我們坐下來,唱歌給我們聽、跟我們拍照留念。

 

最後我們要雇用流氓去搗亂、揍打他們,迫使他們離開。我們要換上便服去那裡指揮,向流氓指出誰是領袖,讓他們對付和帶走這些人。他們沒有反抗。他們的武器,只是念佛、坐禪和互相緊扣身臂,讓我們不能分開他們並把他們帶上車。中央政府更派來一位少將指揮這場攻擊。為什麼要調動如此強大的力量,由中央到地方,來攻擊一班手無寸鐵而心地善良的年輕人?

 

為什麼超過一年也不能趕走他們?這寺院裡有什麼令他們堅決留下來?每天只有兩餐素菜,每天只有三節坐禪,一節佛法開示,一節行禪。為什麼他們這麼多人,如此年輕,能這般安寧地一起生活?在他們之中有些是大學畢業,有些是高級官員的子女,有高薪厚職,卻能放下一切過著淡薄的修行生活。是什麼美好的東西吸引到這些年輕人?如何說,是因為他們聽了一個住在外國的人的甜言蜜語,而違背國家。上級給予指令,我必須執行,但我的心非常慚愧。最初我以為這些手段,只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國家的大團結而暫時使用的。但現在我看到這些手段是奸詐的、卑鄙的、是違背良心的。我被迫把這些感受藏在心裡。我不敢將這些感受告知和我同一單位的人,更何況是我的上級。進也不能,退也不能。如何能在生活中真誠地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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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越南佛教會的成員

 

般若令我輾轉反側。那些年輕出家眾,我知道他們是真正在修行。曾經探訪和接觸他們的人都如此認為。但為什麼我們無力保護他們?為什麼我們的生活和處事態度要像政府人員一樣?宗教脫離政治,這個夢想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在殖民時期,在炎和邵的時期,修行佛法遇到不少困難,但出家人從未遇上如此嚴厲管制。他們只希望看到建基於盲目信奉和宗教儀式的佛教,而不想有為國民帶來精神領導和道德文化的佛教。真正具有精神領導權威的佛教,令他們非常害怕。他們只能接受可以被控制的佛教會組織。昔日世尊也沒有在暴權前屈服,即使是阿闍世王的暴權。在法國統治的時期,在炎、旗和邵的時期,我們的父兄亦曾鬥爭,為什麼我們現在不能繼續那工作,為什麼我們讓自己成為政治工具,為什麼我們不能在理想之道上站起來,實現菩提心的最高抱負?

 

起初我以為如果我追隨政府,我就有機會做到些少傳揚佛法的事;如果我反抗政府,則什麼都做不到,因此我忍受著同儕的指責,走進這組織。但之後我看得非常清楚,正因為在佛教會的人,勇敢開聲抗議,他們才讓我做少許佛事。我將如何回應歷史?我的意願是保護能夠服務人民和國家的佛教,不是要成為監察和控制佛弟子的組織的一分子。

 

那位上座受到壓力,不能繼續擔保各學僧在寺院修學,他無力抗拒,他被迫背叛師父,背叛朋友,違背幾年前許下的深願。那是他的悲劇。但他是誰?他在我們之外,還是正正在我們自身之內?我也受著壓力,不敢說或做我所想的,我沒有能力保護我心靈上的兒女和弟妹。我最深的抱負,不是:「接引後來,報佛恩德」嗎?如果是的話,我如何忍心無力地看著各學僧和學尼,我的心靈兒女和弟妹被迫害、辱罵和欺壓?我如何面對我的子孫?我的真面目是怎樣的?我是誰?

 

我們彼此是兄弟,大家都是世尊的弟子,但是否因為我們建立兄弟情誼的修習仍未堅穩,才會被他們分散我們,結果是彼此憤怒,彼此責備?根據佛陀教導非二元的原理,無論我們跟隨這佛教會或那佛教會,我們彼此仍是兄弟,我們可以做想做的事,無須互相對抗,或視彼此為仇敵。視彼此為仇敵,是因為我們的修習仍然很弱嗎?是因為我們的心靈力量仍未夠強嗎?但肯定的是,我們上了一課:如果由現在開始我們懂得互相接納,彼此和解,我們仍能回復往昔的兄弟情誼,建立人民的信心,做四眾的榜樣。儘管是遲了,但仍來得及。只需一刻的覺醒,就可以改變情況。

 

般若的僧尼好像已經學到了這一課。在般若修學的出家眾,人數達四百位,他們被迫害時,從未對在過去幾年接引僧眾的上座表達憎恨。他們知道,這位上座受到很大的壓力,因此不得不請眾僧尼離開。如果我們被逼迫到角落裡,要背叛自己的兄弟,那是因為我們的修行仍未夠強。我們應如何下功夫修習,以能加強我們的心靈力量?有了解才有愛。當我們彼此互愛時,就再不會視對方為仇敵。視彼此為仇敵,代表我們仍然是那些要分散僧團的陰謀的受害者。

 

越南的佛弟子,自二千年以來,任何時侯都敬仰三寶,一心皈依佛、法、僧。但現在這一伙一伙被雇用的人,穿著鞋子走進佛殿、掛上標語、謾罵、將糞便潑向各位大德、破壞寺院、用暴力傷害和把僧尼趕出寺院。政府官員雇用這些人,說他們是佛子。這是誣告佛教,塗污歷史。這些行為令我們嘔吐,但為什麼我們不敢說出來?

 

般若不只是越南中央佛教會要解決的問題。般若是一個公案,是我們生命中的一個問難。我們要如何解決,以能在祖師和前輩前不感到羞恥?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和佛教會中的同儕,真誠說出自己的感受?為什麼我們不能修習見和同解,反而要隱藏我們的思想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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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央宣教委的成員,政治部和黨中央的要員

 

般若是一個機會,讓我觀照事實,找到心中的平安。沒有平安,如何能有幸福?但當我不相信自己所走的路,尤其是不信任自己的同儕,我怎會有平安?可能我們睡在同一床上,但各人有自己的夢。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和我們稱為同儕的人,分享自己真正的想法和感受,是因為我害怕被譴責失去立場?為什麼所有人都要說同樣的話,但當中沒有一個人真正相信自己所說的?是否像在國王的新衣這個故事中,皇庭裡所有官員,都說皇上穿著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但其實皇上是赤裸的?

 

我最大的夢想,是我的幸福和國家的幸福能夠諧和。樹有根,水有源,國家有智慧和心靈的根源。李朝是在越南歷史上最和平慈愛的朝代。陳朝民族強壯團結,能夠擊退北方的入侵。那是因為佛道的教化,是包容和接納的心靈之道,能夠和其他心靈思想和道德學派,如老學和孔學等並行,共同建設國家,無須排除任何人。

 

我有緣學習,知道佛教並不是一個神權宗教,而是非常堅穩的人本主義。佛教有開放和不執著的精神,即是有科學精神。在新世紀,佛教能和科學並行。這裡說的科學是指科學探究的精神,願意放下舊有的看法,以能有機會達到新的認知。新的科學超越舊的科學,尤其是在量子物理的領域。那些我們以往認為是科學的,現在還是嗎?心和物只是一個實體的兩面,它們彼此存在於另一面之中,互相依賴才能顯現。現代科學正努力超越二元思想,如心和物、中和外、主體和對象、時間和空間、物質和速度等等。如果我仍執著於我的煩惱,例如憤怒、擔憂、貪婪和歧視,那麼我的心就不會有足夠的念和定,即使我有最精密的儀器,也不能看清事實,因最終還是要用心來觀察。

 

我心裡知道,全民堅持支持革命,是因為愛國心,而不是因為愛某一主義。如果沒有人民的愛國心,而只知道追隨某一主義,那麼我們肯定會失敗。再讀歷史,我們看到在一九四零年代,有些人因為投入和盲信某一主義,而壓垮和暗殺跟我們一起抵抗外來侵略者的革命人士。這些民族的傷痕至今仍未痊癒。

 

我問自己,就階級鬥爭而言,現在是由哪一階級掌管統治權呢?無產階級還是資本階級?我們相信,人民資本是真實的故事,還是一個虛構?

 

我們知道如果想成功,黨意應跟隨人心。人心是想出家眾能夠修行,能夠實踐他們幫助人的理想,同時符合法律。人心是想每一個公民都有機會表達他的所見所想,不用害怕被處分、逮捕或治罪。人心是想政治和宗教分開。人心得到滿足,人民自然團結,黨將會得到支持。一旦黨得到人心,黨就無須再呼籲團結和支持。人心如此,黨意如何?

 

我們知道在李朝和陳朝時,佛教的包容曾帶來全人民真正的團結。根據這精神,愛國的人民都有機會共同建設和保衛國家,沒有人被排除在外。在佛教中,這融合和不歧視的精神稱為捨,是四無量心,慈、悲、喜、捨之一。這是民族遺產的寶藏中最珍貴的精神遺產。我們知道在李朝和陳朝,參與政治的人都和大眾一起修習佛法,皇上也持戒、食素、行善,因此得到國民的信賴。

 

當有職責消除社會上的惡習,例如使用麻醉品、娼妓問題、賭博、暴行、貪污、濫權等等的官員,自己都陷進這些惡習中,國家如何能消除這些惡習?關於鄉村文化和街頭文化的政策,只有監察和懲罰,又如何能成功呢?是誰要被監察和懲罰呢?

 

我們知道,有修習持戒的家庭,是有安樂和幸福的家庭。佛教在過去二千年,教化人民食素和持戒,過著合乎道德的生活。食素象徵節欲,即是減少欲望。佛子自願食素、持戒和行仁德,他們沒有被強迫這樣做,沒有人會因為不做這些德行而被懲罰。現在這些年輕出家人有志向復甦這樣的道德生活,他們有成功的希望,為什麼我們要壓制他們呢?我們害怕他們有人民的支持,而我們沒有嗎?為什麼我們不發心如他們般修學,和他們一起,得到他們的響應和支持?為什麼我們不能如李朝和陳朝的皇帝?是否因為我們是馬克思主義者,就沒有權皈依、食素和持戒?

 

我們知道在黨之中,在現有政權之中,許多人說對他們對宗教和心靈修行,有更開放的態度。事實是這些元老現在都相信風水、算命、神通,甚至是將別人的壽命轉移給自己以能長壽。這些都證明,他們在由一個極端走向另一極端。然而他們向外表示他們並不迷信。

 

李朝和陳朝的皇帝,真正相信心靈道德之道,為此他們許多位以往都過著模範的道德生活,可能因為如此所以人民跟隨。皇帝持戒、食素、送毛毯到囚室給囚犯、到鄉村城市看人民的真正生活和願望;皇帝懂得坐禪、參究公案、每天六個時段修習懺悔、譯經、依止大德、尊重指導他的禪師為國師;皇帝將皇位傳給兒子,自己則在安慈山上過著簡樸的出家生活;如此的皇帝是全國的道德典範。

 

今天,我們呼籲幹部和民眾「學習和跟隨胡志明的道德榜樣」,但在我們的生活之中,有誰可以做同儕的榜樣?大乘佛法教導:「你要做那個人。你要做那榜樣。你的生活方式,要能啟發其他人也如此生活。」我們知道貪污和濫權已成為國難。我們知道已經呼籲了許多年,但毫無結果,情況每天變得更差。為何?是因為我們只懂倚靠前人的光輝而感自豪,只懂炫耀有輝煌的過去,但我們卻不能做到他們過去所做的?在今天,有些年輕人在設法過道德的生活,為什麼我們卻阻止和壓制他們。

 

般若事件,可能是由一所由公安主持的旅遊公司開始,之後牽連到酒店和入境簽證,加上濫權和仇恨,最後變成政府要跟隨的主張。可能我沒有時間細看,就相信那些不實的報告,輕率地讓我管轄的人以謊言、欺騙和鎮壓等方法,去對付那些善良,從未對社會造成混亂的人。最後我成為那些我曾經認為是尊貴的原則的仇人。我們真正的仇人,是外邊的「仇敵勢力」嗎?我們的仇人正正在我們之內。我們有足夠的勇氣和智慧面對自己的弱點嗎?這是根本的問題。

 

梅村的修習是少有的機會,能夠幫助越南佛教現代化。四年在越南的行持,證明了這些修習方法做得到。為什麼我們因為鄰近強國的壓力,而鎮壓和破壞這珍貴的生命之源?我們破壞現有的珍寶,能換到其他珍寶嗎?

 

慶祝河內一千年紀念,最好是彼此努力修習,生活能夠如李公蘊,如陳太宗,如陳聖宗,如竹林大使,如慧忠上士。他們是政治家,但同時亦真正的過著他們相信的心靈生活的人。除了祖先過去的偉大事跡,我有什麼值得自豪?我失去了革命理想,革命之火熄滅了。我的同儕事實上再不是我的同儕,他們也失去革命之火。他們留在黨裡,為的是權力、名望和自己的利益。梅村的修習方法,是國家文化遺產的一部分,能夠共同建設全球道德文化,不只是在理論上,最重要的是實質的修習。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人已經學到這些修習,並從中得益。我應為此自豪,為何我卻讓這傳承被鎮壓,把這傳承趕出它的起源地。如果我讓這些問題滲透我的心識深處,將能喚醒我內在的智慧,我將能看到理想的生活之道和處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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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國家元首或部長

 

無論我的國家是或不是保安同會或聯合國人權組織的成員,我知道那些如般若、天安門、西藏等事件,嚴重侵犯人權。但因為國家利益,因為想售賣武器、飛機、高速火車、核子科技和其他新的技術,希望合作投資,希望國家的其他產品有消費市場,因此我不能真誠地說出我的想法,也不能下決定對違反人權的國家施壓。我覺得慚愧,良心不安。但因為希望我的黨和政權成功,所以我告訴自己,這些侵犯人權的事件不算嚴重,我國不用表態。而我自己也被制度牽引著,好像機器一樣,並未能做真正的自己,不能說出自己真正的感受和對於那情況真正的看法。我如何能安心,如何能不感到慚愧?般若是越南的人權問題,但亦是給我這些政府領導人的一個公案。怎樣才能不被良心責備,如何能有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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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公案是每個人的公案,無論是個人或者集體。般若的僧尼、在國家中級佛學院修學的學僧、佛教會的上座、公安、部長、公教靈牧、新教牧師、政治部成員、城市人民同會主席、省委書記、黨中央成員、國家元首、日報或雜誌主編、知識份子、藝術家、商人、老師、記者、寺院主持和大使,都可以參究這公案。般若是一個機會,因為般若可以幫你看清楚你以往未能夠或不想看的事實。

 

在禪的傳統,有七天、二十一天、四十九天等禪修營。在禪營裡禪修者將心意都放在公案上。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是參究的時刻。坐著(禪坐)、步行(行禪)、呼吸、吃飯、刷牙、洗衣及其他時間,任何時候心意都集中於公案、即參究的對象。最普及的禪營是七天禪修營,稱為禪七。每天,修行者都會在開示的時間接觸到禪師。禪師給予指引,幫助修行者集中心意於正向。開的意思是開放,示的意思是指給你看。事實上修習者要自己證驗。禪師可能開示大概十分鐘,然後各禪生返回自己的坐處參究。有時數百位禪修者在禪堂面墻而坐,一起參究。禪坐之後有行禪的時間。修行者慢行,每步伐把自己帶進公案。到了吃飯的時間,可以坐在禪坐的位置上用膳,邊吃邊觀照。大便、小便時,亦是觀照的機會。靜語對於參究禪非常重要,因此在禪堂外時常都有「止靜」的標示。

 

昔日,陳太宗皇帝因參究「四山」和「無位真人」兩個公案而悟道。了觀禪師在賦安悟道,是因為參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公案。他在越南順化的印尊寺(慈曇)呈遞他的見解。

 

想成功參究公案,要能夠放下現有的所有見識,所有意念和立場。如果你執著於某知見,某立場或意識形態,你就沒有足夠的自由讓公案在你的心識中破開。你要放下一切所知,即你以前接受的,你曾經以為是事實的。如果你相信自己手中已握住事實,你就會關上心扇。即使現在事實到來敲門,你也不會開門。所知是一種障礙,稱為所知障。佛教需要自由。自由思想是進步的根本基礎。這是真正的科學精神。在這自由的空間,智慧之花有機會盛開。

 

在禪的傳統,僧團是非常正面的元素。當數百位修行者一起靜默參究公案,念(意識)和定(集中)的集體能量非常強。你的集中力因此在每一刻都得到滋養,能夠破開公案的機會很大。這環境跟會議、討論或集會中的環境很不一樣。禪門紀律非常嚴謹,禪門的環境令人容易集中,加上禪師的指引,同修靜默的支持,令我們有許多機會成功。

 

以上提出的建議,可以視為幫助你參究公案的開示。你應視之為工具,不要以為那是真理。那是用來過河的木筏,以能到達彼岸,但它不是彼岸。到達彼岸後,就應捨棄那木筏。如果各位觀照成功,你有自由,你能看到道路,那就可以把這些字句燒掉,或者投進廢紙簍。

 

祝各位參究般若公案成功。

 

一行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