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對二十一世紀的回應
西方弘法經驗談
釋真法印法師
註:二零零六年四月,梅村四位法師(釋真法印法師等)代表一行禪師到中國參加世界佛教論壇所發表的講稿。文中清楚交待了梅村的修持的傳承及一行禪師更新佛法的效果。
引子
佛教在這個新世紀、新千禧年代生機蓬勃。在過去百多二百年,佛教的種子已於西方國家播下,並且茁壯成長,根深葉茂。佛教最初流傳到西方時,只偏重知識和概念層面,但現在佛法已經在日常生活中扎根。
過去三十年來,一行禪師及梅村僧眾致力實踐佛教義理,讓佛法滲進不同的領域。我們的行持是建基於《安般守意經》、《四念處經》、《勝妙獨處經》及以大乘為根的禪宗法要。也就是說,我們主力弘揚並實踐三大傳承的教法:包括上述經典所載的原始佛教要義、大乘佛教要義,以及能夠融入日常生活的禪宗法要。
我們一直向社會各階層弘傳這些教法,教導大家如何修習佛法,不論是個人、家庭又或團體,都是我們弘法的對象。我們的努力已經見效,現在有機會跟其他傳承的師兄師姐分享經驗,實在十分高興。同時,我們希望其他傳承的朋友能為我們引燈指路,傳授弘法心得,讓我們精益求精。徜若大家認為我們的方法可取,歡迎取之應用在不同的新領域裡。
一行禪師教導之修行法門:
安般守意經、四念處經和勝妙獨處經
一行禪師在西方弘法,是以《安般守意經》(Anapanasati Sutta, Majjhima Nikaya 118)為基礎的。師父出家幾年後,發現《安般守意經》開示了佛陀的教導,感到非常高興。此經教導我們如何覺照自己的存在,覺觀身受心法的微妙變化,藉此深入體會生命的實相,不再受困於恐懼、瞋怒和貪愛等痛苦。師父發現這部經典時,猶如找到金礦一樣,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快樂的人;師父持之以恆修習此經已六十多年,深深體會到《安般守意經》是禪修教法的精華,經文開示了一套可靠易行的修行法門,任何人,甚至是小孩都能藉以感受到禪修的奧妙。
《安般守意經》有四組觀照當下身受心法的方法,四組方法大同小異,各有四種練習,引導我們察覺身心的剎那變化。首先,我們要學習對境覺察,逐漸培養出禪定,最終邁向解脫。
就以第一組覺觀身體的練習為例,佛陀首先教導我們觀呼吸。呼吸是身和心的橋樑,當我們覺觀到呼吸時,我們的身心就開始融和。練習數分鐘後,身體和心念會統一起來。如此繼續保持這種覺觀,我們便能放鬆身體,讓身體得到休息,從壓力、緊張中回復過來,從而治癒一切身心困苦。梅村以這套教法作基礎,發展了深度放鬆練習及身體掃描練習,讓大家覺觀身體的每一個部份,並以正念去擁抱身體的每一個部份,使身體釋放緊張,身心都得以復元。
同樣的方法可應用到心所的轉化上去。我們開始去覺觀心所,無論生起甚麼念頭,都以正念去擁抱它、平伏它,把它轉化濾淨。久而久之,心便徹底平靜安住,達至禪定的境界。只要心專注、不散亂,便能得解脫,不再受妄念束縛,完全自由自在。
佛陀在《安般守意經》的開示很簡潔,只有四組練習,要是能明瞭並體會箇中旨趣,便可發展出其他不同的修練法門。這些修練法門不是僵化呆板的,而是能自然而然地融入日常生活當中。師父和先輩大德寫下了許多偈誦,幫助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修習正念。這些郎郎上口又實用的偈誦,都是源於《安般守意經》,例如「吸氣,呼氣。深深的,舒緩的。平和的,暢快的。微笑,放鬆。活在當下,美妙時刻。」這偈子能幫助我們覺觀出入息,令我們專注。我們告訴自己:「吸氣,我知道我在吸氣。」接著說:「呼氣,我知道我在呼氣。」我們亦可縮短句子,只說:「吸氣,呼氣。」如是修習後,身心自然而然地進入較深沉、較緩慢的呼吸。深沉、緩慢的呼吸是心能安頓、平伏和鬆弛的反照,習禪能令我們平靜和心輕自在,只要繼續修習,收穫自然更大。「吸氣,微笑。呼氣,放鬆。」我們可以停下來,覺受心境已經變得清明,也感受到生命的美妙。時常修習「吸氣,活在當下;呼氣,此刻美妙。」,我們就可看到生命的實相。在梅村,我們會唱正念歌曲來幫助我們記憶偈誦,並將之一一應用到日常生活當中。
現在請大家閉上雙眼,正身端坐,放鬆下來,感覺舒服就可以了,請大家跟我們一起修習。
《四念處經》(Satipatthana sutta, Majjhima Nikaya 10)和《安般守意經》相輔相成,能夠幫助我們實實在在的活在當下,對當下的一切了了分明。《四念處經》引導我們進一步觀修身受心法,讓我們了解能觀和所觀同屬一體,繼而明白到唯識學派的教導,令我們對無我、無常、涅槃三法印有更深刻的理解。當我們明瞭這些法義,同時時刻應用於日常生活中,我們便有機會證得究竟的解脫。
《安般守意經》和《四念處經》的禪修練習尤適合初學者掌握坐禪或行禪的要領,我們編寫了一本禪修導引手冊,名為 The Blooming of a Lotus(意譯為《滿蓮》),詳載三十四種禪修練習,並附有相關經文的注解。
在我們傳承中,另一本同樣重要的經典是《勝妙獨處經》(Bhaddekaratta Sutta, Majjhima Nikaya 131)。佛陀在經中教導我們完全活在當下──生命只在當下。過去已逝,將來未現。從這部經典我們看到原始佛教和臨濟禪宗乃一脈相承。抓不住當下,就抓不住生命──佛陀在其他經典裡也開示過這個教法,例如在《優婆塞經》(Upasaka Sutra, Madhyama Agama 128)中,佛陀提到現法樂住 (drstadharmasukhavihari)至少五次。這教法在我們傳承中佔有重要地位,同時亦是梅村之宗旨。
大乘要義
在梅村,我們的修習是身心合一的,不會將身體排除於心之外。身體的平靜和轉化會帶動心的平靜和轉化,而心的平靜和轉化又能帶動身體的平靜和轉化。我們對《安般守意經》的理解和應用,其實是依據大乘佛教身心合一的教法。痛苦與解脫是一體的,他們互即互入,互相依存。沒有痛苦,便不可能有轉化;痛苦是轉化的基礎本。解脫是對痛苦的本質與根源有深刻理解的過程。梅村弘揚的教法是,痛苦只能轉化,不能消失斷滅,只有把壞的轉化成好的;美好的結果乃建基在壞因緣上,沒有壞的,則不可能有好的。過去,人們以為只有終止痛苦,徹底地消除痛苦,才有自由。然而,縱使此刻生命中痛苦仍在,我們還是可以獲得喜悅和快樂的。
沒有船,一塊細小的卵石立刻就沉到水底;但若有船隻承載的話,就算是數以噸計的石頭也不會下沉。快樂是可能的,縱使我們身心仍有痛苦的卵石。梅村修行的另一特色是以僧團為重心。僧團就像一只船,如果我們讓僧團帶領,就算我們身心有苦,我們也不會意志消沉。轉化是一個過程,時刻都在進行著。完全獨立自足的涅槃是不存在的,涅槃是能夠看透自然實相的狀態。縱使阿那耶識中仍存在痛苦,我們的心仍可感到自在,因此,唯識法是我們習禪的基礎,可以令我們明白轉苦為樂這個過程。
踐行大乘佛法的同時,梅村更強調融入社會。在越戰時,師父把佛教「帶上街頭」。當世上充滿痛苦時,佛陀不能再留守寺廟內,他必須走到街上幫助受苦的人。為此,師父創立了一個新的組織──相即共修團 (the Order of Interbeing),把覺醒訓練(戒律)應用到戰爭生活境況中,後來更將之廣泛地應用到社會層面上,特別是社會服務這一範疇。相即共修團以實踐大乘佛教的菩薩願行為宗旨 (見「十四種覺醒訓練」),所以成員都努力修習五種覺醒訓練(即守持五戒),這麼做不但貫徹相即共修團的理念,同時也為社會大眾建立道德規範。
梅村把五戒重新演繹為五種覺醒訓練,目的是讓大眾易於接受和明白,好能在日常生活中應用出來。譬如第五種覺醒訓練是指正念消費,其牽涉面廣闊,包括為保護心靈健康,我們須小心選擇書本、雜誌和電視節目;為保持身體健康,我們要避免飲酒和服食毒品。
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UNESCO)採納了五種覺醒修習,寫成宣言向全世界發表。這份名為「二零零零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言」(UNESCO Manifesto 2000)的文件,當中只對五種覺醒修習作了輕微的修改;至二零零六年二月二十一日為止,宣言已有75,847,655(接近七千六百萬)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士署名支持。
禪根與梅村法印
一行禪師是臨濟禪師第四十二代的傳人,我們是一行禪師的徒弟,便是臨濟禪師的第四十三代傳人了。臨濟禪師的第三十五代傳人了觀 (Lieu Quan)禪師,在越南發展了新的法系,這樣算來,師父又屬於新法系的第八代傳人,而我們則是第九代。越南大多數出家人均屬了觀(Lieu Quan)禪師這個法系。
在梅村,我們的行持有很多禪宗的元素。我們特別強調日常生活中的修習,以獲得正念、定力和洞察作為解脫之道。我們的傳承植根於臨濟禪師的教導,尤以他倡導的「地行神通」為本。師父和梅村僧人一直奉行臨濟禪師的教導,將之視為新的法印,但它又是佛陀所教導的「安住於當下」的延續。梅村所有的教導都帶著這個法印的標記,強調「我已到了,已到家了」。
這個法印告訴我們,就在此時此地,就在當下,我們已能觸到涅槃、踏足凈土,無須到遙遠的時空去尋覓。凈土是每天二十四小時皆可得,問題反倒是:我們是否有空間給凈土?我們相信:「苦難無可避免,但內心是否痛苦則是可以選擇的。」
這種理解對社會大眾的行動很有幫助。日常生活中,人們會碰上很多困難,但是一旦返回內在的修持,覺觀呼吸,便能進入清新、幽涼的涅槃境界。涅槃給人足夠的空間,讓折磨身心的火焰冷卻、熄滅。一旦我們回歸自己的呼吸,當下一刻便已深入了涅槃。
我們本著菩薩的慈心,為轉化社會而努力,但實際上,我們並不希望踏足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痛苦必須存在,它是原材料,是菩薩施行轉化的對象。沒有痛苦,就沒有淨土。梅村對淨土作了新的定義:那裡有了解和慈悲,那裡就有淨土。本著禪宗這種參透苦樂的洞見,我們鼓勵大家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刻,進行修持,不要間斷。無論是坐著、站著、睡著、或身處任何活動,凈土都觸手可及。當我們覺察地修習行禪、坐禪,靜聽佛鐘的起落,或配合不同活動,默念合適的偈誦,我們便接觸到凈土。梅村提出了「手提淨土」的概念,就像我們有手提電話一樣;而既然有即沖的咖啡,也就有即達的淨土。無論到那裡,我們都能找到淨土,就在一瞬間!
我們修習思行合一時,皆以平穩、清明和慈悲為依歸。這樣,我們的言行都會是正確的言行。我們有的在興建佛寺,有的在照顧傷病,有的要開創事業,但不管俗務多繁忙、壓力多沉重,我們都不會失去穩固、清明與慈悲。
建立寺院社團體
梅村相信,要使佛教在西方國家扎根,必須要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寺院團體作後盾。但是,西方的佛教並不著重建立寺院團體,乃因西方的出家文化低落之故。在西方,無論是信奉基督教或其他宗教的,大都未把寺院團體視作心靈庇護之所。因此,佛教最初傳入西方,是由在家眾而非出家眾達成的。梅村相信,要使俗家佛教有長足的發展,必須要有寺院文化並存,作為修練行持的中心,和佛教進入社會的基石。
過去三十年,我們把寺院團體建基於手足之情之上。一行禪師觀察所得,寺院團體若不是建構如一個家庭,是沒辦法維持得長久的。我們回顧歷史,會發現亞洲大多數的寺院團體都建構得像一個血緣家庭,年長的僧人儼如父親,年長的女尼就如母親,膝下有共修的兄姐弟妹,女兒和兒子。
我們的寺院團體並不修習太多的禮拜,也不鼓吹在家眾祈求佛陀替其解決問題。我們致力增進理解、修習智慧,禪修和社會服務便是我們寺院生活的精髓。我們的修習仍有宗教的內涵,但所佔比例很少。我們不舉行太多的儀式。日常生活中,我們有很多的禪修——坐禪、行禪、遊戲禪和工作禪等。所有生命層面都被視作為禪修,當中我們學習停頓和深觀。
二十年來,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把傳誦了兩千多年的《戒本經》修訂,使其切合今日社會的需要。我們在二零零三年的韓國之旅中,發表了《戒本經》修訂版的初稿,以幫助出家人在現代社會中修習。我們得到很多不同承傳的出家人提供意見,及後,便出版了《戒本經》修訂版的定稿。大家可在梅村的網址www.plumvillage.org中找到這本書。我們根據法藏部(Dharmagupta school)的傳承,保存了傳統《戒本經》的結構,但重寫了其中很多條戒條,希望出家人面對二十一世紀的挑戰時,此部經書會為其提供護庇。例如,我們加入了新的條文,教導出家人如何技巧地駕駛車輛,適當地運用手提電話、互聯網、電郵等等。
我們的僧團裡,資深的僧人備受尊敬,但同時,我們亦將彼此間的階級成份減至最低;為此,我們採用民主的羯磨作法程序(Sanghakarman Procedure),由集體決定僧團內各種事務。這方法其實更貼近原始僧團的傳統。住院的主持負責照料整個僧團成員的靈性生活,不會消耗精神於行政工作上。僧團內劃分了不同的委員會:日常事務委員會(care-taking council)負責僧團的日常運作,由較年青的成員組成;佛法導師委員會(dharma teacher council)負責帶領團體中的修行事務;比丘僧或比丘尼委員會(bhikshu or bhikshuni council)負責對所有事務作最後決定,這些受具足戒的僧人,是僧團最重要的管治單位。
在我們的大家庭裡,僧團是一個整體,整個僧團一同轉化。我們並不強調個別僧尼的功業或進境,僧團生活最重要的,是能培養出真摯的手足之情。一行禪師說過,他為僧六十多年來,沒有見過一個比手足之情更高尚的原則或理念;名聲也好,任何形式的功業也好,都不值得為之而捐棄手足之情。
我們便是以這種精神,來修習光照(shining light)的。光照是一個非常誠懇的分享過程,每一位成員會獲得團體所有的成員的指點,了解自己在修行上的優點和缺點。每年的冬季,我們都有三個月雨季安居禪修。傳統的光照是在雨季安居禪修結束時,在自恣儀式(Pavarana ceremony)中舉行,當中只是一對一的給予對方意見。在梅村,每一位成員都會得到其他成員的光照,所以需要花一定的時間來完成整個過程。之後,在自恣儀式中,會宣讀一封光照信,總結整個僧團在過程中分享的洞察。我們以整個僧團之慧眼,光照出深邃的智慧;接受這種智慧,是十分深入的修習。在佛教的傳統,有佛眼和法眼之說,但沒有僧團眼之說。梅村卻發見僧團眼,讓它發揮作用,僧團眼包含了佛眼和法眼。
目前,各寺院內佛法導師的人數,並不足以應付現代社會所需,我們因此致力訓練寺院佛法導師和俗家佛法導師。過去二十年來,我們為近二百位出家和俗家的佛法導師傳了慧燈。訓練的目的,不是要準備導師帶領各種佛教的儀式,而是要幫助導師徹悟佛法、深入修行,讓他們有能力幫助眾生,轉化眾生的痛苦。在很多國家,都有我們的俗家佛法導師,現在,全球各地大約有七百個本地僧團,但大部分的僧團都沒有佛法導師帶領,可見世界各地對佛法導師的需求有多大。
服務社會:農村發展和善終服務
我們參加各項農村發展計劃時學會了一個原則,那就是不能把城市的知識,強加於農民身上。即使我們是工程師或醫生,都需要細心觀察、深入聆聽,看農民怎樣才能幫自己痊癒、把農村搞好。然後,我們會配合當地的情況,調整我們既有的知識和經驗,務求在村民既有的基礎上,提供合適的建議。我們的宗旨,是助人自助,不是只向農民擲錢,說:「來,拿這些錢去建個醫療中心吧。」我們來到農村是要學習當地農民的優點,以這些優點為建樹的基礎。我們要問:「如何可以善用村內一眾長老和專家的知識,幫助村民建立自己的學校和診所?」如果村民在某方面遇到障礙,我們便向村民提出建議,讓他們討論。當村民說需要錢時,我們會問:「我們能就地取材,在村內找到所需的物資嗎?就建一間竹棚學校如何?」我們要將財政資助放到最後,這樣,村民會感到這是自己的計劃而加以珍惜。這才是專家與本土居民間真正的合作。
我們無論是自己進行善終服務,或指導別人提供善終服務,都不鼓勵向臨終者說,他們將要到甚麼天堂,反而是提醒他們,走過的一生有何美妙之處。佛陀說,我們離開此身時,會把諸行的果報帶走。如果臨終者還能夠說話,我們便請臨終者告訴我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是甚麼。我們能為臨終者灌溉美好種子,讓他們離開此生時帶走。我們跟臨終者一起重歷過去的美好時光,例如拯救另一個生命的經驗。我們又跟臨終者說,他們在生命中曾彰顯的才能此刻並沒有失去;在他們的兒女當中,這才能已經以另一種形式重了。這樣,臨終者便明白,自己不用死後才能重生;也就是這樣,很多人都能夠平和、輕安地死去。
把修習和淨土帶給所有人
在過去三十年, 梅村舉辦了很多個禪營, 把這個 「手提淨土」帶到社會每一角落。我們的基礎來自原始佛教的靜修法門、大乘佛教普渡眾生的宏願,以及禪宗具體明確的修習方法。我們正在編著一本有關佛教入世工作的新書,內容概要如下。
夏令禪營及其它經常性禪營
梅村每年都舉辦一個為期四個星期的夏令禪營, 吸引到來自四十多個國家的男女老少、夫婦或大小家庭與我們一同習禪。 我們要求參加者最少留在梅村一星期,好讓他們可以眞正停止平常俗務,完全平靜下來,這樣才有可能轉化。每星期,師父與不同的佛法導師合作,二人隔天輪流開示,並輪流以英語,法語或越南語開示,夏令禪營更提供德語、荷蘭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及葡萄牙語即時傳譯。我們教導參加者坐禪、聆聽鐘聲、行禪、觀呼吸、徹底放鬆休息、接觸大地(即五頂禮)、聆聽開示、灌溉正面種子、覺察及轉化負面習氣、與愛人慈愛溝通並修習「重新開始」的練習,技巧地讓對方明白彼此間的問題,此外,參加者還會學習停下來,作深入覺察練習。
在梅村修習,其中一個重點是開示時互相討論,在家衆會組成小組,向僧眾分享樂事和困難。經驗告訴我們,僧眾參與其中、全心全意聆聽各人分享內心世界,能夠為參加禪營的朋友帶來很大的治療和很深的轉化。每星期我們都有一個節日,讓大家表達自己所想所感,享受當下,覺察自己和他人身上的快樂種子,好好的培養這些種子成長。
大部份初次參加禪營的朋友都會要求參加正式的五種覺醒修習傳授儀式,他們還承諾回家後會繼續修習,我們會鼓勵禪修者定期相聚,一起念誦戒律,好能持之以恆。很多人心內的菩薩種子因此而開花,他們主動參加僧團活動,又或自組新的僧團繼續修習。
在梅村我們讓在家眾多接觸僧眾,並從他們身上學習。我們沒有僱用任何人為我們幹活,所有比丘、比丘尼和在家衆會分成工作小組,令禪營順利運作。與僧眾一起工作,一起修習行禪、工作禪,深入聆聽,慈心說話,在家衆就在不知不覺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佛法的灌溉。僧侶亦會為有特別需要的在家眾作個別指導,協助他們面對生活中的困難時刻,例如離婚、家庭衝突、身體受虐、受性騷擾、親友去世、過度悲傷,又或嚴重抑鬱。
梅村上下均認為佛法簡明易懂,即使小孩子也會明白。今年夏令禪營,師父每次開示都先花二十分鐘介紹適合小孩修習的法門,師父柔聲開示,用簡單明了的說話,孩童都能聽懂。小孩子全坐在禪堂的最前排,好讓師父容易看到他們的直接反應,從而作最合適的開示。我們看到孩子較成人更能自然地接受佛法,成年人通常受自己的知識和生活經驗影響,一時間無法完全接受佛陀的教導。
開示後我們透過不同活動與孩子分享如何實踐早上的教導。我們會鼓勵小孩子培養包容的心、建立手足的情誼。我們挑選一班已在梅村修習數年的孩子為核心小組,讓他們以大哥哥大姐姐身份幫助帶領小弟弟小妹妹。這樣安排可令小孩之間的關係更密切,讓他們看到別人的長處和才能。每個孩子都有機會表達自己,其他人會細心聆聽,西方國家很多孩子無法融入社會,在梅村,他們可以重拾這種歸屬感。向小孩開示的時候,我們多採用說故事、玩遊戲的方式,好讓他們更容易掌握修習精要。
我們常向孩子介紹一種非常有效的修習──卵石禪。我們和小孩一起去散步,每個小孩要尋找四顆美麗的卵石。這四顆卵石代表了花朵、山、水和空間。每一種元素象像徵一種禪坐特質,坐禪因而變得生動有趣。禪修時,我們好像花一般清新,好像高山迄立不移,好像水映照着事物的本性,我們感到心靈深處空間滿溢,經驗着禪修中的自由自在。
我們也會教授孩子「兩種承諾」,培養他們的慈悲心,令他們學會體諒他人、其他動植物,甚或礦石,不再予以傷害。在成年人接受五種覺醒修習的那個星期初,小孩子會在父母、朋友及僧團面前正式歸依三寶及受持「兩種承諾」。
唱歌的修習是我們團體中既重要又開心的一環,孩子很容易把歌唱帶進修習中,透過歌曲,大家一起吸氣,呼氣,想像自己是一朵花,一座山和一池水等等。
我們嘗試製造機會讓爸爸媽媽和孩子一起修習,這樣可以播下種子,讓他們回到家中繼續共修。敲磬請聲,聆聽磬聲,行禪,禪食,重新開始(灌溉心田的花朵)等修習能令家庭更和諧,彼此更信任。事實上,家長多加參予是很重要的。
孩子到達梅村的第一個星期,尤其是第一次到梅村的孩子,發現身處一個沒有電視,沒有遊戲機的地方,通常會很驚訝和失望。但過了一個星期,大部份孩子都不想離開梅村,並希望可以再回來。回家後,他們還會幫助爸媽重拾禪修,例如家庭遇到困難或緊張時刻,他們便會敲磬請聲。
我們鼓勵青少年來梅村前及到達梅村後反思一下他們來梅村的目的,梅村有什麼東西與他們的生活或修行有關連和有意義。我們盡力令他們感到舒適自在,例如安排他們住在一個大房間,為他們設立特別營地。我們邀請他們參與僧團的工作,晚飯後他們組成小組,為小樹木灌木及花朵澆水。這工作有助建立手足情、責任感和團結力量,讓他們感到彼此好像一家人一樣,各人都關愛這一個家。在我們與青少年接觸中,我們留意到他們很渴望肩負責任和得到別人信任。青年人很開心能參與小組的決定,例如他們喜歡一起決定禪營的時間表。
每天早上第一節的開示結束後,青少年便會組成一組玩遊戲,分享開示的內容,或行禪。下午和傍晚,各人回到自己所屬的小組。我們會一起做手工藝、唱歌或在大自然中漫步,我們努力培養覺察力,增添快樂。周末時,藝術活動特別合適,我們鼓勵青年人透過手工藝品去表達他們在梅村所得的經驗和感受。我們邀請對美術、 戲劇、舞蹈、音樂有經驗的成年禪修者到來,跟青少年分享他們的才藝。我們也會分享實用的修習方法,令青少年和父母建立良好關係,改善大家相處之道。
以下是一些我們與青少年分享的活動:
- 我們預留一間茅屋給青少年,讓他們自由佈置茅屋。我們會一起外出散步,撿一些東西; 回到茅屋後,我們圍圈坐下,然後分享我們從大自然帶回來的東西給我們的意義。 我們邀請各人向大地慈母所送的礼物發一個願或祈禱,可以在心中默念,講出來或寫在紙上。然後我們把這神性的礼物放在一張放滿鮮花、水果、洋燭和香燭的桌上,猶如獻祭一般。
- 「佛法戲劇」:以戲劇形式演出我們在開示時聽到的教法,或在小組分享的內容,題材可包括溝通問題,細意聆聽,慈心說話等。我們把提議寫在紙上,然後放進籃子。每人從籃子內抽取一個題目,然後分組,每組最少三人,大家合演一個短劇。
- 青少年一塊兒到附近的湖閒游是賞心樂事。他們可以互相認識,也可以與僧眾多接觸,大家一起玩耍,然後坐下來分享,他們的分享往往很深入、眞摯。一星期快要完結時,也是最適合修習「重新開始」中「灌溉心田的花朵」的時間。
「種子青少年」一直是我們的好助手,他們在修習上已很鞏固,希望像工作人員般參與活動。他們不單是梅村僧團和各地年青人的重要橋梁,而且在小組中能促進組員的溝通。由於他們本身是年青人,又是禪修者,他們就好像膠水一樣,連繫着各禪友。
語言不通是小組最大的障礙挑戰。說相同語言的青少年很自然走在一組,但不代表不同組別就沒有交流機會。故此,安排全體參與的活動時間尤為重要,例如討論時間和用膳時間,大家可以互相認識。翻譯服務也是必須的,因為這有助組員之間的連繫。
除了大型的夏令禪營外,梅村全年都開放給在家衆到來共修。我們每兩年舉辦一次為期廿一天的禪營,師父每天會以英語開示,深入討論某一個修習法門,經驗豐富的禪修者、佛法老師及相即共修團的成員都愛參加這類禪修。今年六月,師父與僧團會舉辦廿一天的禪營,主題是「佛陀的呼吸」。
美國及其他地區
一行禪師及其僧團經常在美國及其他國家帶領禪營,包括澳大利亞、比利時、巴西、加拿大、中國、捷克、丹麥、英國、德國、荷蘭、香港、印度、愛爾蘭、以色列、意大利、日本、韓國、澳門、挪威、波蘭、蘇聯、蘇格蘭、瑞典、瑞士、台灣、泰國及越南。我們帶領的禪營通常是五至七天,參加人數有四百至一千二百人,而公開講座的參加人數則由一千人至一萬人不等。在禪營結束前,我們通常有個五種覺醒修習的受戒儀式;每一夏季禪營有數百名新禪修者,他們都會正式接受五種覺醒修習,並且加入一個僧團或組成新的僧團,以便回到家鄉後可繼續修習。
特別安排的禪營
在一九八五年,師父第一次為特定組別舉辦禪營,這次的參加者全是環保人仕。
師父開示《金剛經》的要義,我們當捨棄四種執取:別執取自我為實有;別執取人比其他生物高等;別執取生物的概念,別執取壽命的概念。師父開示,人並不比樹木、植物及礦物高等,因此我們應和它們融洽共處。師父更指出《金剛經》乃最早的環保宣言。
第二個特別安排的禪營是在一九八七年為藝術家而設。參加者包括音樂家、雕塑家、畫家、作家等。師父深信藝術是非常湊效的溝通方法,比語言更有力傳達訊息。他教導藝術家們要學習停下來,放鬆休息及深入觀察,才可有負責任的藝術創作。藝術可以很有建設性,也可以具破壞力,例如一件可怕的事情的發生了,藝術家可以創作出啟發大眾去作改變的作品,讓大家為事情負上責任。師父還開示了 《子肉經》(Samyukta Agama 373)的教法,並認為經中開示對廿一世紀非常重要。在二零零三年,在一個專為荷里活電影業人仕而舉辦的禪營中,師父也討論了這些主題。
約在一九八七年,師父開辦兒童禪營。參加者共一百人,我們還送上機票邀請了多名懂禪修的「種子孩子」來協助其他孩子習禪。當然,我們也歡迎父母一起到來,他們可以和孩子一起學習如何共修。禪營完結時,大家練習擁抱禪,孩子紛紛問爸媽為甚麼這麼快就要離開禪營呢。
一九八九年的禪營是為推動和平的積極份子而設。師父教導大家如何給總統和法律制訂者寫「情信」,而不是向他們呼喝。事實上,我們積極表達意見時,也能體現出和平與慈悲,如此,我們才能觸動他人心中的和平與慈悲,不會激發對方的憤怒。
師父一生以締造和平、宣揚人權為業;我們也努力不懈,為世界謀求公義。師父說,想改變一個人,先要和這個人交朋友;如果別人把你當作敵人,即使你位高權重,別人也是迫不得已才來順從你,但始終會想盡辦法避開你。
談到推動和平與人權的工作,我們有很多經驗可和大家分享,在這次研討會,我們無法一一盡述,希望大家將來有機會,讀一讀我們這方面的書籍,例如一行禪師的《愛就要行動》(Love in Action),還有釋真空法師的Learning True Love(意即「學習真愛」;此書暫未有中文譯本)。
翌年,我們帶領了一個跨宗教的禪營,參加者包括猶太教、基督教、天主教、佛教等多個宗教的修行者。我們一起慶祝逾越節和復活節,遵從基督教的傳統,享用復活蛋,奉行領聖體、洗腳禮等儀式。我們強調,大家不必多費唇舌,告訴對方某某傳統如何美妙,倒不如一起實行各個傳統,親嚐個中美妙。奉行天主教和猶太教的聖祭時,我們用葡萄汁代替葡萄酒。
師父及僧團也為心理治療師舉辦了禪營。頭四天,大家必須完全禁語。有參加者一心以為禪營跟一般的專業會議大同小異,對於靜默的規則,起初頗有微言。其實,禁語的目的,是要讓參加者平息思緒,內心復歸靜止澄明,這樣便可理出一片虛空,聆聽案主,了解案主的苦難,從而洞察問題的癥結,對症下藥,提供治療的良方。師父鼓勵參加者放棄門戶之見,發現哪些工具是合適的,都可挪用,不必執著於個別心理學派的規條。禪營結束時, 各位心理治療師都經驗了深層的轉化,明白到自己內在的「佛性」,可以用來幫助案主。師父也反對利用打枕頭作為「發洩」怒氣的工具,而現在已有更多的心理學家同意,「發洩」只會灌溉暴力的種子,為負面的思維提供預習,結果更可能誘發出暴力行為。
官師父在美國多次帶領為越戰退伍軍人而設的禪營。我們第一次舉辦這類禪營時,真是挑戰重重。師父以一根燃點中的臘燭為喻,說軍人便是燭芯燒得最熾熱的一點;但是,越戰的發生,是集體意識的結果,集體應負上責任,而不單是退伍軍人。師父邀請每位參加禪營的軍人找一棵樹,在樹旁坐下來,好好寫下自己的經驗,光照心中的慈悲或憤怒,然後把所寫的交給師父,讓師父可以貼近他們的經歷,進行開示。師父和眞空法師閱讀這些信件時,心裏都很痛苦,因為有幾封信描述了越南人受到的暴行,受害者還包括小孩。一位軍人講述他從直升機向地面掃射,達三天之久,之後看到地面的屍體,像砍下的木材撒滿一地,感到萬分震驚,因為在直昇機上時候,從未想像過情況會是如此。禪營中,他看到一個很年青的姑娘,覺得就和他殺害過的越南人一模一樣。另一位軍人透露,自己一直不能和僧團一起練習行禪,因為每次看到越南僧人,總害怕會受到偷擊。
師父告訴退伍軍人說,當他們受戒五種覺醒修習、發誓不再殺害時,便可轉化。師父說﹕「也許你以前殺害了一個孩子, 但此後每一天,在每一個當下,你可以拯救五個孩子,令他們免於死亡;去做和從前相反的事吧!」
師父要求他們把痛苦的經驗記下, 然後把記錄燒掉,以示從新做人,從此得到自由。師父用一枝花向每一個人灑水,為他們潔淨,然後請軍人和越南人修習擁抱禪。所有住在附近的越籍美國人都獲邀參加,與軍人共修擁抱禪,目的是讓軍人感到被越南人諒解和寬恕,大家現在是朋友了。我們共帶領了三個專為退伍軍人而設的禪營,現在,為軍人而設的項目已納入到規模更大的一般禪營,成為其中的一部份。
在梅村,我們也為商業界的領導人舉辦了一個禪營;營中,師父講述了一個真實而有力的故事。話說有位商人,常常跟太太和家人說,再多等一會吧,很快他就可以和他們一起了,因為他服務的企業正處關鍵時刻,沒了他實在不行。商人老是說,再過兩三年吧,到時便有多些時間共敘天倫了。但結果,商人英年早逝,他口中的時刻永遠沒出現,而不消幾小時,公司就找到人頂替了他的位置。師父分享這故事,是希望警醒大家,在日常生活裏確認無常的眞實性,至為重要。
師父教導修行者要生活在融洽中,大家可先從身邊最親密的幾個人做起,然後把關愛擴展到五位,二十位甚至一千位員工身上。他呼籲商界領導人,要給予員工多一些時間用膳,還要和員工一起用膳,甚至考慮在工作的地點,安排員工作深層放鬆的練習;雇主和上司,要視員工為夥伴,關心員工的生活和員工的家人。師父最近遇到一位對下屬漠不關心的中國醫師,其中一位下屬對醫師很是不滿,終於對醫師一家下毒,結果只有醫師一人生還。禪營結束後三個月,很多參加者說,自己與員工和與其他人的關係,都有很正面的改變。一行禪師在這次禪營的開示已被輯錄成書,書名為 Power(意即「力量」;未有中文譯本),在韓國已售出二十萬本。
多年前, 師父到美國瑪利蘭州的一所高度設防的監獄,為囚犯舉行了一天的覺醒修習。我們要經過十六道門,每經過一道門,就聽到它在身後重重鎖上。一眾囚犯聽過師父介紹禪食後,便開始進食,他們狼吞虎嚥,食物一下就吃光了,這才看見僧人仍然在吃,覺察地吃;也許,比起言教,這場身教更能在他們的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很多人都好像被轉化了,紛紛問道﹕「我眞的可以改變自己的生命嗎?」就在那一刻,就在監獄裏,他們已經開始做好事了。
我們探訪監獄時,很多東西都不可以帶進去,被禁的包括攝錄器材,像我們通常用來拍攝師父教學的攝錄機,就不准帶。於是,我們請獄警用他們的器材為我們拍下整個過程,也請求准許師父帶備自己的微型錄音機,作後備之用。本來他們是不願意的,幸好後來還是批准了,因為結果監獄裏的器材壞了,而我們自己錄得的講話,已編輯成書,名為Be Free Where You Are (意即「自由從你所在開始」),已被譯成數種語文出版了,暫未有中文譯本。
二零零三年,師父在美國展開禪修之旅,在全國多個地區帶領禪營。其中一個禪營,本來只為警察、獄警和其他執法人員舉辦,後來對象擴闊到其他公共服務行業,還特別包括了教師。進行開示時,師父提醒執法人員,要修習和平,日常可作行禪練習,以覺察又輕鬆的步伐,讓自己平靜下來;還要好好照顧家人,不要把家人當作下屬看待。師父提議的放鬆步行法,執法人員並不認同,因為他們在城市的危險地區執勤時,子彈可能從任何方向射來。師父於是建議,他們每次回家前,在居所附近修習行禪,修習完畢,才回家與家人見面;要知道,家人是心靈平安的基石。
我們得悉一項驚人的統計數字,警察吞槍自盡的個案,數目遠比中彈殉職的個案為多,而工作壓力也迫使很多警察酗酒。我們建議他們在工作地點組織一個禪修之家,一起誦讀和討論五種覺醒修習,令生活變得更有中心、更有意義。如此,同事間便能保持新鮮感,建立深厚的友誼和聯繫,好像一家人那樣互相支持。為了讓這些公僕可以不涉宗教成份的方式,實行以上的建議(同時又考慮到美國的憲法規定,教會要和管治機關清楚劃分),我們舉辦了一個特別大會,傳授五種覺醒修習,在講授有關戒條時,完全沒有採用佛教的詞彙。
師父在這個和其他禪營中告訴教師,對於來自破碎家庭的孩子來說,學校是獲得滋養的第二個機會。教師要修習聆聽孩子,不但傳授知識,還要慈悲對待每一個孩子,切合其不同的需要給予教導,師父鼓勵教師技巧地在課堂上介紹覺醒修習,例如每天指派一個孩子,每隔十五分鐘拍掌一次,提醒大家暫停手邊的活動,專注呼吸。
在二零零三年的講學旅程中, 師父也特別為美國國會成員舉辦了禪營。師父向他們說,我們關注別人,可由自己的核心家庭開始,然後把圈子擴大,把同事視作另一個家庭看待,餘此類推。國會議員公務繁忙,常常穿梭於家鄉和華盛頓之間,當他們回到辦公室,又有數不盡的文件要批閱和處理。很多參加這次禪營的議員認為,由辦公室以行禪的方式步行到投票地點,對他們最有幫助。
在不同的禪營中,師父都談到家長關注的各項問題。他說,很多單親媽媽會認為,有必要找一個男人來支持自己和孩子。但很多時,這樣的追求,比起一個人身兼父職母職更為複雜。師父教單親媽媽,要集中於自己的修習,令自己堅強、充實,心境保持快樂、平和;這樣,要是伴侶自然出現,就會很美妙。師父也對所有父母說:孩子是父母將來的延續,而父母則是孩子過去的延伸,事實上,我們沒有一個分割的自我,社會給予這一代的孩子,和過去給予孩子父母的,很是不同。所以,即使父母的弱點在孩子身上體現出來,也未必可輕易察覺,因為孩子的弱點看來是多麼的不同,它是以另一種形式展示出來的。當你能深入觀看, 你只能說:「你跟我很像」。
幾年前,在德國奧登堡的一個禪營,師父談到,要及早與鬧翻的家人重修舊好,以免為時已晚。在禪營的第五天,師父鼓勵參加者在當晚午夜前與家人修和。與家人一起參加禪營的朋友,可以當面修和。至於大部份家人在遠方的參加者,師父准許他們用手提電話致電家人修補關係。翌日,四位男士向師父報告,他們在前一天晚上用手機與父親修和了——參加禪營之前,他們根本無法相信這是有可能的事。他們說,一切多得禪營教懂他們深入聆聽的技巧,又給他們練習的機會。我們肯定還有很多參加者與家人修和,但因害羞而不敢向師父報告吧了,這情況在我們每個禪營都會發生,形式不同而已。
在二零零五年一月至四月期間,師父過了四十年的流放生活,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鄉越南,作了一次歷史性的回歸之旅。師父的代表團,包括了百位出家人和百位在家眾。越南政府內有很多人,對師父和他的代表團心存畏懼,深恐他們會組織遊行和集會,引起騷亂。師父的第一個公開講座在河內舉行,資深僧侶釋真法印老師在講座開始前一小時到達會場,看見到處都是守衛,很明顯是因為當局擔心會爆發暴亂。出乎師父和代表團的意料之外,只有十八人獲准進入會場,但師父如常對他們演講,跟對着三百人甚至三千人說話,沒有分別。
代表團探訪過不同地點、舉辦過幾輪演講後,由於代表團面對有關當局表現了很大的忍耐和慈悲,當局的恐懼明顯地減少了。師父獲准在西貢市舉行第二場公開講座,這次有六百人參加,而政府官員和警察也被邀出席。在我們的要求下,會場外安置了揚聲器,接近一千人聽到師父的演說。在順化也有另一場公開講座,六百人到場參加,而場外幾千人,則透過揚聲器,聆聽師父的演講。當代表團回到河內時,師父在政治機構演講,接著又在一間大酒店內,安排了另一場演講,主講廳容納了一千位獲邀出席的賓客,另有六百人在講廳外聆聽。
在越南期間,師父向政府提出了七點建議,希望越南的佛教團體可逐步恢復元氣,並協助越南人解除因販毒等種種社會病態帶來的痛苦。師父倡議,越南兩個不同陣營的佛教團體,從此互相接納、彼此修和,要如兄弟般親切討論,不要如仇敵般互相呼喝。有一位過去在這事情上總是憤怒說話的高僧,現在也能友善地談論問題了。越南政府的態度也有很大改變,對師父的倡議表達了真摰的尊重和關注,也較以前尊重佛教、承認佛教對越南社會是有所貢獻的。政府也容許以前不獲政府批准的佛教民間團體重新組織起來。
奧頓堡和其他禪營的參加者都發現,深入聆聽在家庭中發揮很大的作用;在越南,我們發現深入聆聽在廣泛的社會層面,也是非常有效的。
總結
以上,我們提供了一些方法,把佛法用於今日世界的日常生活裡。佛法的應用仍有很多尚待發掘的地方,在更新佛陀的教導方面,還有很多工夫要下。今日社會大眾的心理和理解,跟佛陀時代的很是不同。科學、科技、醫療各方面都迅速發展,讓我們對大自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要讓佛學和現代生活息息相關、要把佛學具體地應用於生活中,我們對佛陀的教導要有更深的了解,還要將之不斷更新。今日所有佛教徒,都要擔起這樣的責任,既要忠於自己的傳統,也要把傳統的教導,以巧妙的方式傳遞,使大家可以接受、從中得益。
過去二千六百年,佛教的傳統已發展了很多修習的技巧。我們僅以有限的能力和卑微的努力,嘗試更新佛教,把佛法帶到現代世界裡;我們看到,這是可行的。我們祈望所有佛教徒都可負起這重任。我們至今只是觸及表面,眼前仍有很漫長的路要走。在梅村,我們把我們的社區看作一個佛教的「實驗室」, 在這裏我們為各種新「藥」做試驗, 當某一種藥物在實驗室証實有效,我們便和世界分享。在這篇文章,我們分享了梅村的一些實驗和我們覺得有用的技巧。我們誠邀其他傳統的兄弟姊妹參與,幫助佛陀在廿一世紀的西方國家裏,再轉法輪。


